赵括

言兵事，天下莫能当

《史记·廉颇蔺相如列传》：

赵括自少时学兵法，言兵事，以天下莫能当。尝与其父奢言兵事，奢不能难，然不谓善。

——赵括从小学习兵法，谈论军事，认为天下没有人比得上他。曾与他父亲赵奢谈论军事，赵奢驳不倒他，但不说他好。

赵括的母亲问原因，赵奢说：

兵，死地也，而括易言之。使赵不将括即已，若必将之，破赵军者必括也。

——战争是死地，而赵括谈论得太轻率。如果赵国不用赵括为将就算了，如果一定要用他，破赵军的一定是赵括。

这是中国历史上最著名的一次「知子莫若父」。

秦国的反间

前262年，秦攻韩之上党，上党降赵，秦赵在长平对峙。

赵将廉颇采取守势，「固壁不战」，坚守三年。

秦国于是用反间计：

《史记·廉颇蔺相如列传》：

赵王信秦之间。秦之间言曰：「秦之所恶，独畏马服君赵奢之子赵括为将耳。」赵王因以括为将，代廉颇。

赵括的母亲上书反对：

及括将行，其母上书言于王曰：「括不可使将。」王曰：「何以？」对曰：「始妾事其父，**时为将，身所奉饭饮而进食者以十数，所友者以百数，大王及宗室所赏赐者尽以予军吏士大夫，受命之日，不问家事。**今括一旦为将，**东向而朝，军吏无敢仰视之者，王所赐金帛，归藏于家，而日视便利田宅可买者买之。**王以为何如其父？父子异心，愿王勿遣。」

——赵括将要出发时，他的母亲上书对赵王说：「赵括不可以让他为将。」王问：「为什么？」答：「当初我事奉他父亲，当时他为将，**亲自捧着饭食进献给（军士）的有几十人，他所结交的有几百人，大王和宗室赏赐的东西全部给军吏士大夫，接受命令的那天起，不过问家事。**如今赵括一为将，**就向东坐着接受朝见，军吏没有敢抬头看他的，大王所赐的金帛，全拿回家里收藏，而且天天看便利的田宅可买的就买。**大王认为他哪一点像他的父亲？父子心志不同，希望大王不要派他。」

赵王不听。赵括的母亲又说：

王终遣之，即有如不称，妾得无随坐乎？

——大王最终要派他，如果有不称职的事，我能不受连坐吗？

赵王答应了。后来赵括兵败，赵括的母亲果然没有被连坐。

这段记载的价值在于：它记录了一个母亲对儿子的判断，以及一个时代对「为将之道」的理解——与将士同甘苦，不营私产。

长平

赵括到长平后，改变廉颇的防守策略，主动出击。

《史记·廉颇蔺相如列传》：

赵括既代廉颇，悉更约束，易置军吏，出兵击秦师。

——赵括代廉颇后，全部更改原来的军令，撤换军官，出兵攻击秦军。

秦将白起采取诱敌深入、分割包围的战术：

《史记·白起王翦列传》：

秦闻马服子将，乃阴使武安君白起为上将军……秦军详败而走，张二奇兵以劫之。赵军逐胜，追造秦壁。壁坚拒不得入，而秦奇兵二万五千人绝赵军后，又一军五千骑绝赵壁间，赵军分而为二，粮道绝。

——秦军假装战败逃跑，布置两支奇兵袭击赵军。赵军追击，追到秦军营垒。营垒坚固，攻不进去，而秦的奇兵二万五千人断绝赵军的后路，另一支五千骑兵插入赵军营垒之间，赵军被分割为二，粮道断绝。

而秦出轻兵击之，赵战不利，因筑壁坚守，以待救至。

秦王闻赵食道绝，王自之河内，赐民爵各一级，发年十五以上悉诣长平，遮绝赵救及粮食。

——秦王听说赵军的粮道被断，亲自到河内，赐民众爵位各一级，征发十五岁以上的人全部到长平，阻断赵国的救兵和粮食。

四十六天

至九月，**赵卒不得食四十六日，皆内阴相杀食。**来攻秦垒，欲出。为四队，四五复之，不能出。其将军赵括出锐卒自搏战，秦军射杀赵括。

——到九月，**赵军士兵四十多天没吃东西，都在内部暗中互相残杀为食。**来攻秦军营垒，想突围。分为四队，反复四五次，出不去。将军赵括亲自率精锐搏战，秦军射杀赵括。

括军败，**数十万之众遂降秦，秦悉阬之。**赵前后所亡凡四十五万。

——赵括的军队战败，数十万之众投降秦国，秦国全部活埋。

四十六天没饭吃，赵军内部「阴相杀食」——这是《史记》最残酷的记载之一。

责任在谁

长平之败的责任，历来有争议：

赵括的责任： 改守为攻，轻易出击；「悉更约束，易置军吏」，把廉颇的人换掉。

赵孝成王的责任： 中反间计换将；赵国粮尽而不早退兵。

秦国的因素： 白起的指挥，秦昭襄王征发河内十五岁以上全部到长平。

廉颇的责任？ 他坚守三年，是正确的；但他也消耗了赵国的国力。

「纸上谈兵」

这个成语不是《史记》里的。

《史记》说的是「言兵事，以天下莫能当」。「纸上谈兵」这个词出现得很晚（主要见于明清的通俗文学），因为战国时还没有「纸」。

但「纸上谈兵」所概括的情形——把书本知识当成实战能力——确实是赵括的问题所在。赵奢的说法更准确：「兵，死地也，而括易言之」——战争是要死人的事，而赵括说得太轻巧。

长平的后续

长平之战后：

• 白起想乘胜攻邯郸灭赵，被范雎所阻
• 前259—前257年，邯郸之围，秦军攻赵都三年不下，被魏、楚联军击败
• 此后赵国虽未灭，但成年男子损失过半，再也无法与秦正面对抗

从长平（前260年）到秦灭赵（前228年），三十二年。

赵国的最后三十年，是长平的余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