燕王哙

禅让

燕王哙是战国时期一位因「禅让」而亡国的君主。

《史记·燕召公世家》：

燕王哙……三年，与楚、三晋攻秦，不胜而还。

子之相燕，贵重主断。**苏代为齐使于燕，燕王问曰：「齐王奚如？」对曰：「必不霸。」燕王曰：「何也？」对曰：「不信其臣。」**苏代欲以激燕王以尊子之也。于是燕王大信子之。

——子之做燕国的相，地位尊贵、专断政事。苏代替齐国出使燕国，燕王问：「齐王怎么样？」苏代答：「一定不能称霸。」燕王问：「为什么？」答：「不信任他的臣子。」（苏代是想用这话激励燕王更尊重子之。）于是燕王非常信任子之。

鹿毛寿谓燕王曰：「不如以国让相子之。人之谓尧贤者，以其让天下于许由，许由不受，有让天下之名而实不失天下。今王以国让于子之，子之必不敢受，是王与尧同行也。」燕王因属国于子之。子之大重。

——鹿毛寿对燕王说：「不如把国家让给相国子之。人们说尧贤能，是因为他把天下让给许由，许由不接受，尧有让天下的名声而实际没失去天下。如今大王把国家让给子之，子之一定不敢接受，这样大王就和尧一样的行为了。」燕王于是把国家托付给子之。子之的权位大大加重。

或曰：「禹荐益，已而以启人为吏。及老，而以启为不足任乎天下，传之于益。已而启与交党攻益，夺之。天下谓禹名传天下于益，已而实令启自取之。今王言属国于子之，而吏无非太子人者，是名属子之而实太子用事也。」王因收印自三百石吏已上而效之子之。子之南面行王事，而哙老不听政，顾为臣，国事皆决于子之。

——有人说：「禹推荐益，随后又让启的人做官。等到老了，认为启不足以担当天下，传给益。后来启和他的党羽攻击益，夺取了天下。天下人说禹名义上把天下传给益，实际上让启自己夺取。如今大王说把国家托付给子之，而官吏没有不是太子的人的，这是名义上托付子之而实际由太子执政。」燕王于是收回三百石以上官吏的印信交给子之。子之面向南面行使王权，而哙年老不再听政，反而做了臣子，国事都由子之决定。

「子之南面行王事，而哙老不听政，顾为臣」——燕王哙成了自己臣子的臣子。

内乱

子之执政三年，燕国大乱。

《史记》：

三年，燕国大乱，百姓恫怨。将军市被、太子平谋，将攻子之。储子谓齐宣王：「因而赴之，破燕必矣。」

——三年，燕国大乱，百姓恐惧怨恨。将军市被与太子平谋划，要攻子之。

太子因要党聚众，将军市被围公宫，攻子之，不克。将军市被及百姓反攻太子平，市被死，以徇。因构难数月，死者数万，众人恫恐，百姓离志。

——太子于是联合党羽聚众，将军市被包围公宫，攻打子之，没有攻下。将军市被和百姓反而攻击太子平，市被死，被示众。于是内乱持续数月，死者数万，众人恐惧，百姓离心。

齐国伐燕

前314年，齐宣王派匡章伐燕。

《史记》：

孟轲谓齐王曰：「今伐燕，此文、武之时，不可失也。」王因令章子将五都之兵，因北地之众以伐燕。燕士卒不战，城门不闭。……五旬而举之。

——燕国士兵不战，城门不关闭。五十天就攻下了。

燕王哙死。齐大胜燕，子之亡。

燕王哙与子之都在这次变乱中死去。

后来

齐国没有守住燕国。燕人反叛，各国施压，齐军撤退。

燕王哙的儿子（一说在韩国为质）回国即位，是为燕昭王。

燕昭王即位后「卑身厚币以招贤者」，用二十八年准备，终于在前284年由乐毅率五国伐齐，下齐七十余城，报了齐国破燕之仇。

燕王哙的禅让，造成了他自己的死亡、燕国的几乎灭亡，以及二十八年后的一场大屠杀式的复仇。

评价

燕王哙的禅让，是中国历史上「禅让」实践中最著名的一次失败。

他的动机，从《史记》的记载看是真诚的： 他想做尧。

他的错误：

一、把「名」当成「实」。 鹿毛寿的话是明显的诡辩——尧让天下于许由，许由不受，所以尧「有让天下之名而实不失天下」。燕王哙让国给子之，子之接受了。

二、没有制度准备。 禅让不是把印信交出去就完事。太子平的势力、将军市被的兵权、百官的利益都没有处理。

三、误信纵横之士。 苏代的话（「不信其臣」）本来是替齐国刺激燕国的，燕王哙当了真。

结果： 死者数万、国家几乎灭亡、君主本人身死。

战国时代关于「禅让」的讨论很热（孟子、荀子、韩非子都谈过），但燕王哙是唯一一个真的做了的君主。 他的下场，成为此后两千年的反面教材（曹丕代汉时说「舜禹之事，吾知之矣」，即指此类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