燕惠王

太子时的嫌隙

《史记·乐毅列传》：

惠王自为太子时尝不快于乐毅，及即位，齐之田单闻之，乃纵反间于燕。

——燕惠王从做太子时就对乐毅不满，等到即位，齐国的田单听说了，就派反间到燕国。

这一句是理解燕国崩溃的关键：矛盾早于战争。

反间与换将

前279年，燕昭王卒，燕惠王即位。

田单的反间：

「齐城不下者两城耳。然所以不早拔者，闻乐毅与燕新王有隙，欲连兵且留齐，南面而王齐。齐之所患，唯恐他将之来。」

——齐国未攻下的城只有两座。之所以不早攻下，是听说乐毅与燕国新王有矛盾，想连续用兵留在齐国，南面称王于齐。齐国所怕的，只是怕别的大将来。

于是燕惠王固已疑乐毅，得齐反间，乃使骑劫代将，而召乐毅。乐毅知燕惠王之不善代之，畏诛，遂西降赵。

乐毅奔赵，赵封他于观津，号「望诸君」。

火牛阵

乐毅一走，田单立刻反击。

《史记·田单列传》记火牛阵：

（田单）乃收城中得千余牛，为绛缯衣，画以五彩龙文，束兵刃于其角，而灌脂束苇于尾，烧其端。凿城数十穴，夜纵牛，壮士五千人随其后。

**牛尾热，怒而奔燕军，燕军夜大惊。**牛尾炬火光明炫燿，燕军视之皆龙文，所触尽死伤。五千人因衔枚击之，而城中鼓噪从之，老弱皆击铜器为声，声动天地。燕军大骇，败走。

——收得千余头牛，披上红色绸衣，画上五彩龙纹，把兵刃绑在牛角上，把油脂芦苇绑在牛尾上，点燃末端。凿开城墙几十个洞，夜里放出牛，五千壮士跟随其后。 **牛尾发热，牛发怒冲向燕军，燕军夜里大惊。**牛尾的火炬光明耀眼，燕军看去都是龙纹，碰到的人都死伤。五千人衔枚出击，城中鼓噪跟随，老弱都敲击铜器发声，声动天地。燕军极其惊骇，败逃。

（齐）卒收七十余城，复齐。

燕昭王二十八年准备、五年征战得到的七十余城，在燕惠王即位后两年内全部失去。

后悔与《报燕惠王书》

燕惠王后悔了。

《史记·乐毅列传》：

燕惠王后悔使骑劫代乐毅，以故破军亡将失齐；又怨乐毅降赵，恐赵用乐毅乘燕之弊以伐燕。

燕惠王乃使人让乐毅，且谢之曰：「先王举国而委将军，将军为燕破齐，报先王之雠，天下莫不震动，寡人岂敢一日而忘将军之功哉！会先王弃群臣，寡人新即位，左右误寡人。寡人之使骑劫代将军，为将军久暴露于外，故召将军且休，计事。将军过听，以与寡人有隙，遂捐燕归赵。将军自为计则可矣，而亦何以报先王之所以遇将军之意乎？」

——燕惠王后悔派骑劫代乐毅，因此兵败将亡失掉齐国；又怨恨乐毅投降赵国，怕赵国用乐毅乘燕国疲弊来伐燕。 燕惠王于是派人责备乐毅，又向他道歉说：「先王把全国委托给将军，将军为燕国破齐，报了先王的仇，天下没有不震动的，我怎么敢一天忘记将军的功劳呢！正遇上先王去世，我新即位，左右的人误了我。我派骑劫代将军，是因为将军长期在外辛劳，所以召将军回来休息，商议事情。将军误听传言，认为与我有矛盾，就抛弃燕国投奔赵国。将军为自己打算是可以的，但又怎么报答先王对待将军的心意呢？」

乐毅于是写了《报燕惠王书》（详见「乐毅」条）：

臣闻善作者不必善成，善始者不必善终。……**臣闻古之君子，交绝不出恶声；忠臣去国，不洁其名。**臣虽不佞，数奉教于君子矣。

结局

《史记·燕召公世家》：

惠王七年卒。韩、魏、楚共伐燕。……（至燕王喜）……（前222年）秦拔辽东，虏燕王喜，卒灭燕。

燕惠王在位七年（前278—前272年）卒。

燕国此后五十余年苟延残喘，前222年亡于秦。

评价

燕惠王是历史上「因个人嫌隙毁掉国家功业」的典型案例。

他的三个动作，每一步都是错的：

一、换掉乐毅。 因为做太子时的不快，加上敌人的反间——把一个下齐七十余城的统帅换成一个没有战绩的骑劫。

二、错失补救机会。 换掉乐毅后两年，齐国的七十余城全部失去。他只能在事后写信责备兼道歉。

三、让乐毅永不归燕。 乐毅答信之后，终身未再回到燕国，也未再为任何国家领兵。

司马迁在《史记·乐毅列传》末尾的评价：

太史公曰：……乐毅……其书辞令，虽古之善辩者不能过也。

（乐毅）卒于赵。

燕国的黄金时代（燕昭王三十三年），随着燕昭王的死一起结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