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单

市掾

《史记·田单列传》：

田单者，齐诸田疏属也。湣王时，单为临菑市掾，不见知。

——田单是齐国田氏的远房子弟。齐湣王时，田单是临淄管理市场的小吏，不为人知。

他是一个管市场的小官，在国破家亡时才被推出来。

安平之战

前284年，五国伐齐，齐军败于济西，临淄失陷。

田单在乱局中做了一件有先见之明的事：

及燕使乐毅伐破齐，齐湣王出奔，已而保莒城。**燕师长驱平齐，而田单走安平，令其宗人尽断其车轴末而傅铁笼。**已而燕军攻安平，城坏，齐人走，争涂，以轊折车败，为燕所虏，唯田单宗人以铁笼故得脱，东保即墨。

——燕国派乐毅伐破齐国，齐湣王出奔，后来保守莒城。燕军长驱平定齐国，而田单逃到安平，命令他的族人把车轴的末端锯掉并包上铁皮。不久燕军攻安平，城墙破坏，齐人逃跑，在道路上争抢，因为车轴末端互相碰撞折断、车辆损坏，被燕军俘虏，只有田单的族人因为铁皮包轴的缘故得以脱身，向东保守即墨。

「断其车轴末而傅铁笼」——一个管理市场的小吏，最先想到的是给车轴加铁套。

即墨之守

燕既尽降齐城，唯独莒、即墨不下。燕军闻齐王在莒，并兵攻之。……即墨大夫出与战，败死。即墨人曰：「安平之战，田单宗人以铁笼得全，习兵。」立以为将军，以即墨距燕。

——即墨人推田单为将，以即墨抵抗燕军。

（按：《史记》述说「城中相与推田单曰：『安平之战，田单宗人以铁笼得全，习兵。』立以为将军，以即墨距燕。」）

反间去乐毅

乐毅围即墨一年不下。

田单知道乐毅是最大的威胁，也知道燕昭王与乐毅的君臣关系是齐国的机会：

顷之，昭王卒，惠王立。惠王自为太子时尝不快于乐毅，及即位，齐之田单闻之，乃纵反间于燕，曰：「齐城不下者两城耳。然所以不早拔者，闻乐毅与燕新王有隙，欲连兵且留齐，南面而王齐。齐之所患，唯恐他将之来。」

于是燕惠王固已疑乐毅，得齐反间，乃使骑劫代将，而召乐毅。乐毅知燕惠王之不善代之，畏诛，遂西降赵。

「纵向反间」四个字，等于七十余城的代价。

火牛阵

乐毅走，骑劫来。田单于是开始准备反击。

第一步：麻痹燕军。

田单乃令城中人食必祭其先祖于庭，飞鸟悉翔舞城中下食。燕人怪之。田单因宣言曰：「神来下教我。」乃令城中人曰：「当有神人为我师。」有一卒曰：「臣可以为师乎？」因反走。田单乃起，引还，东乡坐，师事之。

——田单让城中人吃饭时一定要在庭院里祭祀祖先，飞鸟都飞到城中盘旋落下吃食。燕人觉得奇怪。田单于是扬言说：「神来下界教导我。」又让城中人说：「当有神人做我们的老师。」有一个士兵说：「我可以当老师吗？」说完转身就跑。田单就起来，把他拉回来，让他面向东坐，以师礼待他。

第二步：激怒齐人，瓦解燕军。

田单乃宣言曰：「吾唯惧燕军之劓所得齐卒，置之前行，与我战，即墨败矣。」燕人闻之，如其言，尽劓降者。城中人见齐诸降者尽劓，皆怒，坚守，唯恐见得。

——田单扬言说：「我只怕燕军把俘虏的齐兵割去鼻子，放在队伍前面，和我们作战，那即墨就完了。」燕人听说，照他的话做，把降兵全部割去鼻子。城中人看到齐国降兵全被割鼻，都愤怒，坚守，唯恐被俘。

田单又宣言曰：「吾惧燕人掘吾城外冢墓，僇先人，可为寒心。」燕军尽掘垄墓，烧死人。即墨人从城上望见，皆涕泣，俱欲出战，怒自十倍。

第三步：火牛阵。

田单知士卒之可用，乃收城中得千余牛，为绛缯衣，画以五彩龙文，束兵刃于其角，而灌脂束苇于尾，烧其端。凿城数十穴，夜纵牛，壮士五千人随其后。

**牛尾热，怒而奔燕军，燕军夜大惊。**牛尾炬火光明炫燿，燕军视之皆龙文，所触尽死伤。五千人因衔枚击之，而城中鼓噪从之，老弱皆击铜器为声，声动天地。

燕军大骇，败走。

齐人遂夷杀其将骑劫。燕军扰乱奔走，齐人追亡逐北，所过城邑皆畔燕而归田单，兵日益多，乘胜，燕日败亡，卒至河上，而齐七十余城皆复为齐。

「火牛阵」是中国军事史上最著名的战术之一。

复齐

田单复齐后，迎齐湣王的儿子法章于莒，立为齐襄王。

乃迎襄王于莒，入临菑而听政。襄王封田单，号曰安平君。

后来

田单后来为齐相。

《史记·田单列传》记两件事：

一、攻狄不下。

田单攻狄（今山东高青）三月不下。鲁仲连对他说：「将军之在即墨，坐而织蒉，立则丈插，为士卒倡曰『可往矣！宗庙亡矣！云曰尚矣！归于何党矣！』当此之时，将军有死之心，而士卒无生之气，闻若言，莫不挥泣奋臂而欲战，此所以破燕也。今将军东有夜邑之奉，西有菑上之虞，黄金横带，而驰乎淄、渑之间，有生之乐，无死之心，所以不胜者也。」

田单听了，第二天「乃厉气循城，立于矢石之所，援枹鼓之，狄人乃下」。

——「有生之乐，无死之心」——田单攻不下狄的原因，是他现在过得好了。

结局

田单后来因齐襄王猜忌，出奔赵国，为赵相，封都平君。

《史记·田单列传》末记：

田单……后为赵相。

评价

田单是「绝境反击」的典型。

他的成功要素：

一、先见之明。 安平之战给车轴加铁套，是他被推举的原因。 二、善于用间。 反间去掉乐毅，是复齐的第一步。 三、善于造势。 神师、飞鸟下食、诱使燕军劓降卒和掘冢墓——每一步都在制造齐人的仇恨和士气。 四、战术创新。 火牛阵。 五、把握时机。 一击而全胜。

《史记·田单列传》太史公曰：

太史公曰：**兵以正合，以奇胜。善之者，出奇无穷。奇正还相生，如环之无端。**夫始如处女，適人开户；后如脱兔，適不及距：其田单之谓邪！

——用兵以正兵交战，以奇兵取胜。善于用兵的人，出奇无穷。奇正相互转化，像圆环没有起点。开始像处女一样（柔弱），敌人就敞开门户；然后像脱兔一样（迅疾），敌人来不及抗拒：这说的就是田单吧！

「始如处女，后如脱兔」——这是司马迁给田单的评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