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代

苏秦之弟

苏代是东周洛阳人，苏秦的族弟（《史记》称「苏秦之弟」）。

《史记·苏秦列传》记：

苏秦之弟曰代，代弟厉，皆以游说显名诸侯。

——苏秦的弟弟叫苏代，苏代的弟弟叫苏厉，都以游说显扬名声于诸侯。

苏氏兄弟三人（苏秦、苏代、苏厉）是战国纵横家的代表。

他们和苏秦不一样的地方是：苏秦有一种清晰的战略（合纵），而苏代更多是在具体局势中做利害分析。

说齐湣王去帝号

这是苏代最著名的一次游说。

前288年，秦昭王称西帝、尊齐湣王为东帝。

苏代劝齐湣王去帝号。《战国策·齐策四》记其论证：

齐、秦立为两帝，王以天下为尊秦乎？且尊齐乎？王曰：「尊秦。」「释帝则天下爱齐乎？且爱秦乎？」王曰：「爱齐而憎秦。」「两帝立，约伐赵，孰与伐宋之利也？」王曰：「伐宋利。」

——齐、秦立为两帝，大王认为天下会尊秦还是尊齐？（齐王答：尊秦。）去掉帝号，天下会爱齐还是爱秦？（答：爱齐而憎秦。）两帝并立，约定伐赵，与伐宋相比哪个有利？（答：伐宋有利。）

然后苏代说：

夫约均，然与秦为帝而天下独尊秦而轻齐，释帝则天下爱齐而憎秦，伐赵不如伐宋之利。故臣愿王明释帝以就天下，倍约傧秦，勿使争重，而王以其间举宋。

——约定虽然均等，但与秦一起称帝而天下独尊秦而轻视齐；去掉帝号则天下爱齐而憎秦；伐赵不如伐宋有利。所以我希望大王明确地去掉帝号以争取天下人心，背弃盟约而抗拒秦国，不要让秦争得重位，而大王乘机攻取宋国。

齐湣王听从，去帝号；秦昭王也随之去帝号。

苏代的品质

《史记·苏秦列传》末尾记了几件苏代的事，可以看清他的作风。

一、说燕昭王不要攻赵。

燕昭王想攻赵，苏代劝他。他讲了一个比喻（后世概括为「鹬蚌相争，渔翁得利」）：

赵且伐燕，苏代为燕谓惠王曰：「今者臣来，过易水，蚌方出曝，而鹬啄其肉，蚌合而拑其喙。鹬曰：『今日不雨，明日不雨，即有死蚌。』蚌亦谓鹬曰：『今日不出，明日不出，即有死鹬。』两者不肯相舍，渔者得而并禽之。今赵且伐燕，燕、赵久相支，以弊大众，臣恐强秦之为渔父也。故愿王之熟计之也。」

——「鹬蚌相争，渔翁得利」这个成语，出自苏代之口。

二、被燕王猜忌而离燕。

苏代在燕国曾任相，后来燕王对他有疑心，他逃到齐国。他写了一封长信给燕王，列举历史上忠臣被疑的例子，末句是：

故曰：「以忠信得罪于君」，非虚言也。

三、在齐国的处境。

苏代到齐国后，齐国有人劝齐王不重用他（认为他是燕国的间谍）。苏代辩解，并举出「曾参杀人」的比喻说明谣言的力量。

苏氏兄弟的历史位置

《史记·苏秦列传》太史公曰：

苏秦兄弟三人，皆游说诸侯以显名，其术长于权变。而苏秦被反间以死，天下共笑之，讳学其术。然世言苏秦多异，异时事有类之者皆附之苏秦。

——苏秦兄弟三人都以游说诸侯显名，他们的术长于权变。而苏秦因反间而死，天下都嘲笑他，忌讳学他的术。但世上关于苏秦的传说多有不同，不同时代的类似事迹都被附会到苏秦身上。

司马迁已经指出：关于苏秦、苏代的很多故事，是后世附会的。

纵横家的价值

苏代这种人，在战国时代的作用常常被低估。

他们不掌兵、不治国，但他们提供判断：

• 该不该称帝？
• 该打谁？
• 该跟谁结盟？

在信息不对称的战国，能把利害关系算清楚，就是一种实力。

苏代说齐湣王去帝号那一次，他的分析是对的：齐国去帝号，确实收买了天下人心；而灭宋确实是最有利的选择。

问题在于齐国执行得太狠了——灭宋之后没有及时收手，成了众矢之的。

谋士给出的是判断，不是保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