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哀公

吴破楚国

秦哀公是秦景公之子，在位三十六年（前536—前501年）。

他在位的第三十一年（前506年），发生了春秋末期最大的事件之一：吴国攻破楚国。

背景： 吴王阖闾用伍子胥、孙武伐楚，五战五胜，攻入楚都郢（今湖北荆州）。楚昭王出奔。

这是楚国历史上最惨的一次失败。

伍子胥是楚国人，其父伍奢、兄伍尚被楚平王冤杀。伍子胥逃到吴国，发誓报仇。攻入郢都后，他把楚平王的尸体挖出来鞭打三百下（「鞭尸」）。

申包胥哭秦庭

楚国大夫申包胥到秦国求救。

《左传·定公四年》：

申包胥如秦乞师。……秦伯使辞焉，曰：「寡人闻命矣。子姑就馆，将图而告。」对曰：「寡君越在草莽，未获所伏，下臣何敢即安？」立，依于庭墙而哭，日夜不绝声，勺饮不入口七日。

秦哀公为之赋《无衣》。九顿首而坐。秦师乃出。

——申包胥到秦国求兵。……秦哀公派人推辞，说：「我听到您的命令了。您姑且到馆舍休息，我将考虑后告知。」申包胥回答说：「我们国君流落在草莽之中，还没有得到安身之处，下臣怎么敢自己安心？」站着，靠着庭院的墙哭，日夜不绝声，连一勺水都不入口，七天。 秦哀公为他吟诵《无衣》。申包胥叩头九次然后坐下。秦国的军队于是出动。

《诗经·秦风·无衣》：

岂曰无衣？与子同袍。王于兴师，修我戈矛，与子同仇！

岂曰无衣？与子同泽。王于兴师，修我矛戟，与子偕作！

岂曰无衣？与子同裳。王于兴师，修我甲兵，与子偕行！

——谁说没有衣裳？我和你同穿一件战袍。君王要出兵，修好我的戈矛，和你同仇敌忾！

「秦哀公为之赋《无衣》」——用一首军歌表示同意出兵。

「与子同仇」「与子同袍」——这是《诗经》里最有名的战歌。

救楚

《史记·秦本纪》：

（哀公）三十一年，吴王阖闾与伍子胥伐楚，楚王亡奔随，吴遂入郢。楚大夫申包胥来告急，七日不食，日夜哭泣。于是秦乃发五百乘救楚，败吴师。吴师归，楚昭王乃得复入郢。

——三十一年，吴王阖闾与伍子胥伐楚，楚王逃奔随国，吴国于是进入郢都。楚国大夫申包胥来告急，七天不吃饭，日夜哭泣。**于是秦国发兵车五百乘救楚，击败吴军。**吴军回国，楚昭王才得以回到郢都。

「发五百乘救楚，败吴师」——秦国兑现了盟约。

（按：吴军撤退还有别的原因：越国乘虚攻吴、吴国内部有变、秦国在稷地再败吴军等。但秦国的出兵是关键因素之一。）

救楚的意义

这是「秦楚联盟」第一次实际兑现。

它确立了一个模式：秦楚之间是有实质互助的联盟，不是纸面上的。

这个模式延续了一百五十年，直到秦国的实力超过楚国为止。

评价

秦哀公的三十六年，秦国整体上是平静的。

他在位期间的记载，几乎只有一件大事：救楚。

但这件事的分量很重：

一、楚国保住了。 若吴国在楚地立足，南方的格局将完全不同。

二、秦楚联盟得到验证。 此后一百五十年，秦楚之间虽有反复，但基本维持着盟友关系。

三、《无衣》传下来了。 如果没有申包胥哭秦庭这件事，这首战歌可能不会以这种方式留在《诗经》里。

附：申包胥与伍子胥

申包胥与伍子胥是朋友，也是敌人。

伍子胥出逃时对申包胥说：「我必覆楚。」申包胥答：「我必存之。」

「子能覆之，我必能兴之。」

后来伍子胥引吴兵破楚，申包胥到秦国哭来救兵，楚国复国。

一个要灭它，一个要救它——两个人都做到了自己说的话。

复国之后，楚昭王要赏申包胥，申包胥逃走，说：「吾为君也，非为身也。君既定矣，又何求？且吾尤子旗，其又为诸？」（我为了国君，不是为了自己。国君已经安定，还求什么？而且我责怪子旗（贪功），怎么能又学他呢？）

申包胥「逃赏」——这是《左传》里一个很动人的收尾。

关于这一条

秦国的世系从非子到子婴共三十八君，其中穆公之前、孝公之后的春秋中后期至战国前期这一段，《史记·秦本纪》往往只记在位年数与两三件事，有的君主连葬地都没记。本条目如实照录，不加推测：史书没说的，就是没说。秦人早期与中期的史料本就不足——六国的史书被项羽焚毁，秦自己的史书也亡于战火，今天能看到的秦史，主要是靠《史记》和出土竹简撑起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