乐毅

乐羊之后

《史记·乐毅列传》开篇：

乐毅者，其先祖曰乐羊。乐羊为魏文侯将，伐取中山，魏文侯封乐羊以灵寿。乐羊死，葬于灵寿，其后子孙因家焉。中山复国，至赵武灵王时复灭中山，而乐氏后有乐毅。

——乐毅的先祖叫乐羊。乐羊做魏文侯的将领，攻取中山，魏文侯把灵寿封给乐羊。乐羊死后葬在灵寿，他的子孙就定居在那里。中山复国，到赵武灵王时又灭中山，乐氏的后代中有乐毅。

乐羊就是「乐羊子妻」故事里的那位，也是战国早期魏国的大将。

入燕

乐毅先事赵，后事魏。

《史记》：

乐毅贤，好兵，赵人举之。及武灵王有沙丘之乱，乃去赵適魏。……**闻燕昭王以子之之乱而齐大败燕，燕昭王怨齐，未尝一日而忘报齐也。燕国小，辟远，力不能制，于是屈身下士，先礼郭隗以招贤者。**乐毅于是为魏昭王使于燕，燕王以客礼待之。乐毅辞让，遂委质为臣，燕昭王以为亚卿，久之。

「委质为臣」——乐毅原本是魏国的使者，到燕国后自愿留下为臣。

五国伐齐

燕昭王二十八年（前284年），乐毅率五国之兵伐齐。

《史记·乐毅列传》：

乐毅于是并护赵、楚、韩、魏、燕之兵以伐齐，破之济西。诸侯兵罢归，而燕军乐毅独追，至于临淄。

齐湣王败，出亡，保于莒。**燕兵独追北，入至临淄，尽取齐宝，烧其宫室宗庙。**齐城之不下者，独唯聊、莒、即墨，其余皆属燕，六岁。

乐毅下齐七十余城，只有聊、莒、即墨三城未下。

围即墨

乐毅对莒、即墨采取的是围而不攻的策略。

《史记》记：

乐毅围即墨，即墨大夫出与战，败死。即墨人曰：「安平之战，田单宗人以铁笼得全，习兵。」立以为将军，以即墨距燕。

即墨人推田单为将，坚守即墨。

乐毅围即墨，期年不克。

——围了一年也没攻下。

乐毅的打算是以宽厚收服齐人之心：

乐毅围即墨，未下。……（乐毅）修整燕军，禁止侵掠，求齐之逸民，显而礼之，宽其赋敛，除其暴令，修其旧政，齐民喜悦。

——整顿燕军，禁止侵掠，访求齐国的隐逸之士，表彰并礼遇他们，放宽赋敛，废除暴虐的法令，恢复齐国旧有的政令，齐国民众喜悦。

这是一种「攻心」的占领策略。

反间与奔赵

燕昭王三十三年（前279年）卒，子燕惠王立。

《史记》：

惠王自为太子时尝不快于乐毅，及即位，齐之田单闻之，乃纵反间于燕，曰：「齐城不下者两城耳。然所以不早拔者，闻乐毅与燕新王有隙，欲连兵且留齐，南面而王齐。齐之所患，唯恐他将之来。」于是燕惠王固已疑乐毅，得齐反间，乃使骑劫代将，而召乐毅。乐毅知燕惠王之不善代之，畏诛，遂西降赵。赵封乐毅于观津，号曰望诸君。

——燕惠王从做太子时就对乐毅不满。齐国的田单听说，就派反间到燕国说：「齐国未攻下的城只有两座。之所以不早攻下，是听说乐毅与燕国新王有矛盾，想连续用兵留在齐国，南面称王于齐。齐国所怕的，只是怕别的大将来。」

燕惠王本来就怀疑乐毅，听了反间，就派骑劫代替他为将，召乐毅回国。乐毅知道燕惠王不怀好意，怕被杀，就向西投奔赵国。

田单随即用火牛阵大破燕军，一举复齐七十余城。

报燕惠王书

乐毅奔赵后，燕惠王后悔了，派人责备乐毅，又道歉说：「将军过听，与寡人有隙，遂捐燕而归赵。」

乐毅写了一封著名的回信——《报燕惠王书》。

《史记·乐毅列传》记其全文，其中最著名的一段：

臣闻善作者不必善成，善始者不必善终。昔者伍子胥说听乎阖闾，故吴王远迹至于郢；夫差弗是也，赐之鸱夷而浮之江。故吴王夫差不悟先论之可以立功，故沉子胥而不悔；子胥不蚤见主之不同量，故入江而不改。

夫免身立功，以明先王之迹，臣之上计也。离毁辱之诽谤，堕先王之名，臣之所大恐也。临不测之罪，以幸为利，义之所不敢出也。

臣闻古之君子，交绝不出恶声；忠臣去国，不洁其名。臣虽不佞，数奉教于君子矣。恐侍御者之亲左右之说，不察疏远之行，故敢献书以闻，唯君王之留意焉。

「善作者不必善成，善始者不必善终」——善于做事的人不一定能办成，有好的开始不一定有好的结局。

「交绝不出恶声」——绝交时不说难听的话。

这封信是中国书信体散文的名篇。 司马迁把全文收在《史记》里，并在列传末尾说：

太史公曰：……乐毅……其书辞令，虽古之善辩者不能过也。

评价

乐毅是战国最出色的军事家与占领区管理者之一。

他的战绩： 五年之内下齐七十余城，是战国时代单一将领开拓疆土最多的一次。

他的策略： 对莒、即墨围而不攻，用宽政收买齐人之心。这是中国古代「占领区治理」的早期实践。

他的结局： 被新君猜忌，弃燕奔赵，从此再未领兵。

燕国的结局： 燕惠王用骑劫代乐毅，两年之内，燕国打下的七十余城全部失去。

一个人与一个国家的命运，在这里重合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