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武公初县

「县」是什么

「县」（縣）字本义是「悬挂」。

在西周的分封制下，土地分封给诸侯、卿大夫，世袭占有。而「县」是国君直接管辖的地区——它不封出去，而是「悬挂」在国君手上，由国君派官管理。

这是一个根本性的制度区别：

秦武公初县

秦武公是秦宪公的太子。宪公卒后，大庶长弗忌、威垒、三父废太子而立出子；出子六年（前698年），三人又杀出子，迎立武公。

武公即位三年（前695年），「诛三父等而夷三族，以其杀出子也」。

秦武公十年（前688年）：

十年，伐邽、冀戎，初取之。

——攻打邽、冀两地的戎人，初次夺取了那里。

邽在今甘肃天水，冀在今甘肃甘谷。这两地都在秦人的西边（陇东南），是戎人的地方。

《史记·秦本纪》又记：

十一年，初县杜、郑。

——十一年（前687年），初次把杜、郑设为县。

杜在今陕西西安东南，郑在今陕西华县一带——这两地都在关中东部。

秦武公把新占领的戎地和东方新拓的土地设为「县」，由国君直接管理。

为什么这是大事

秦武公「初县」在中国制度史上的地位，常常被低估。

时间上： 前688年，比秦统一后推行郡县制（前221年）早四百六十七年。

性质上： 这是中国文献中「县」作为地方行政建制的最早实例之一。

意义在于：

1. 县的长官由国君任命，不世袭——这打破了「世卿世禄」
2. 县的赋税直接归国君——增强了国君的经济实力
3. 县可以随时调整——不像封地那样一旦封出去就收不回来

这是「中央集权」这个思路在中国的最早实践。

秦国县制的发展

秦武公开了头，此后秦国一直在设县：

到商鞅变法时，秦国的县制已经成熟：

而集小乡邑聚为县，置令、丞，凡三十一县。（《史记·商君列传》）

「令」「丞」都是国君任命的官，不是世袭的领主。

与郡县制的关系

秦统一后推行的郡县制，是在县制基础上加了一层「郡」。

郡 - 县的两级结构，从此成为中国两千余年的地方行政基本框架，一直延续到今天（今天的「省 - 县」是同一个思路）。

这条线索的起点，是前688年秦武公的那一次「初县」。

附：秦武公的另一个「初」

秦武公还做了另一件「初」——「初以人从死」。

《史记·秦本纪》：

二十年，武公卒，葬雍平阳。初以人从死，从死者六十六人。

秦武公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明文记载以活人殉葬的国君，从死者六十六人。

这个制度一直延续到秦献公元年（前384年）「止从死」，共三百余年。秦穆公卒时「从死者百七十七人」，其中包括子车氏三兄弟，即《诗经·黄鸟》所哀的「三良」。

秦武公开了两个先例：一个是县制（前进），一个是人殉（倒退）。

同一个君主，同一本《史记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