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文公收周余民

周室东迁后的关中

周平王元年（前770年），犬戎攻破镐京，杀周幽王，西周灭亡。周平王东迁雒邑，是为东周。

关中留下了一片真空。

这片真空里有两类人：

一、戎狄。 犬戎及其他西戎部族，攻破镐京之后留在关中。

二、周余民。 没有跟周平王东迁、留在关中的周朝民众。

《诗经·王风》里的诗（如《黍离》「彼黍离离，彼稷之苗。行迈靡靡，中心摇摇」）写的就是周室东迁后故都的荒凉。

秦人拿到了「岐以西之地」的承诺。

周平王封秦襄公为诸侯时说：

戎无道，侵夺我岐、丰之地，秦能攻逐戎，即有其地。

——戎人无道，侵夺了我岐山、丰水之地。秦国如果能攻逐戎人，就占有那片土地。

这是一张空头支票：土地还在戎人手里，要自己去打。

秦文公伐戎

秦文公用了十六年时间才把这张支票兑现。

秦文公十六年（前750年）：

十六年，文公以兵伐戎，戎败走。于是文公遂收周余民有之，地至岐，岐以东献之周。

三句话，三件事：

1. 以兵伐戎，戎败走——军事上的胜利
2. 收周余民有之，地至岐——占有土地和人口
3. 岐以东献之周——把超出部分献给周王室

「收周余民」的分量

「收周余民」这四个字，是秦国历史上的大事。

周余民带来的是什么？

秦人在此之前是「与戎狄杂处」的部族。

《史记·秦本纪》记秦人的早期：

秦僻在雍州，不与中国诸侯之会盟，夷翟遇之。

——秦国偏僻地处在雍州，不参与中原诸侯的会盟，中原诸侯把它当作夷狄对待。

秦孝公后来在《求贤令》里也承认：

昔我缪公自岐雍之间，修德行武……然后以区区之秦，致万乘之势。

秦国的「华夏化」，是从收周余民开始的。

「岐以东献之周」

第二件事也值得说。

秦文公把岐山以东的土地献给周王室。

这个动作在政治上极其聪明：

• 周王室：得到了实际的土地，虽然已经没什么用
• 秦国：得到了「尊王」的名分，并且确认了自己对岐以西之地的合法占有

《史记》记秦襄公受封时是「赐之岐以西之地」，秦文公把岐以东献回周室，正好是照着当初的协议办事——我只拿我该拿的。

这是秦国早期外交上的一次示范：以「守约」换「名分」。

影响

收周余民这件事，对秦国的影响是长期的：

一、文化上：秦人此后的文字、礼制、官职名称，大多继承周制。 二、经济上：秦国最早的农业基础在关中西部，靠的是周余民的技术。 三、政治上：秦以「尊周」的名义扩张，一直到秦昭襄王灭西周（前256年）之前，这个名义都在用。

四、制度上：秦的「县」「什伍」「户籍」这些制度，都有周制的影响，也有秦人自己的创造。到商鞅变法时，这些被系统化地整理成了秦制。

从「戎狄之邦」到「战国最强」，中间有一个被吸收的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