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亡·子婴出降

二世之死

秦二世三年（前207年）八月，赵高与其婿咸阳令阎乐、弟赵成谋，使阎乐率吏卒千余人入望夷宫，逼杀二世。

赵高随即召集诸大臣及公子，说：

秦故王国，始皇君天下，故称帝。今六国复自立，秦地益小，乃以空名为帝，不可。宜为王如故。

——秦本来是王国，始皇君临天下才称帝。如今六国又各自立国，秦的地盘更小了，还空着「帝」的名号，不行。应当恢复「王」的称号。

于是立二世之兄子公子婴为秦王。

子婴诛赵高

子婴与其二子密谋：

丞相高杀二世望夷宫，恐群臣诛之，乃详以义立我。我闻赵高乃与楚约，灭秦宗室而王关中。今使我斋见庙，此欲因庙中杀我。我称病不行，丞相必自来，来则杀之。

子婴称病不行，赵高派人来请了好几次，最后自己亲自来，说：「宗庙重事，王奈何不行？」

子婴遂刺杀赵高于斋宫，三族高家以徇咸阳。

赵高是秦亡之前的最后一个权臣，从沙丘之变（前210）到被杀（前207），专权三年。

刘邦入关

秦二世三年（前207年），楚怀王心与诸将约：「先入定关中者王之。」

项羽北上救赵（即巨鹿之战），刘邦则率军西进，一路收编陈胜、项梁的散兵。

刘邦的西进路线：从砀郡出发，经高阳、陈留、开封、荥阳、宛城（今河南南阳）、武关（今陕西商洛），入关中。

秦军主力已被牵制在巨鹿一带，刘邦的西进阻力较小。

前206年十月，刘邦破武关，进至霸上（今陕西西安东南）。

子婴出降

子婴为秦王四十六日，楚将沛公破秦军入武关，遂至霸上，使人约降子婴。

子婴即系颈以组，白马素车，奉天子玺符，降轵道旁。

系颈以组：用丝带系在脖子上——表示自请受刑。 白马素车：丧服之车——表示服丧、认罪。 奉天子玺符：捧着天子的玉玺和符节。 降于轵道旁：在轵道亭旁投降。

秦朝至此灭亡。

秦国的年数

秦从襄公始国（前770年）到子婴出降（前206年），共五百六十五年。 从秦统一天下（前221年）到灭亡（前206年），只用了十五年。

十五年前，秦刚刚完成统一，秦王政自称「始皇帝」，说「后世以计数，二世三世至于万世，传之无穷」。十五年后，他的孙子（一说孙辈）出降于轵道旁。

刘邦的处置

沛公遂入咸阳，封宫室府库，还军霸上。

刘邦入咸阳后，本来「欲留居之」。樊哙劝他出去，刘邦不听。张良说：

夫秦为无道，故沛公得至此。夫为天下除残贼，宜缟素为资。今始入秦，即安其乐，此所谓「助桀为虐」。

刘邦乃「封秦重宝财物府库，还军霸上」。

约法三章：刘邦召诸县父老豪杰，说：

父老苦秦苛法久矣，诽谤者族，偶语者弃市。吾与诸侯约，先入关者王之，吾当王关中。与父老约，法三章耳：杀人者死，伤人及盗抵罪。余悉除去秦法。

——秦朝的苛法全部废除，只约法三章：杀人者死，伤人及盗抵罪。

「秦人大喜」。

项羽烧咸阳

居月余，诸侯兵至，项籍为从长，杀子婴及秦诸公子宗族。遂屠咸阳，烧其宫室，虏其子女，收其珍宝货财，诸侯共分之。

项羽入咸阳后：

• 杀子婴及秦诸公子宗族
• 屠咸阳（城市被屠）
• 烧其宫室，火三月不灭
• 虏其子女，收其珍宝货财，诸侯共分之

项羽本欲留在关中，但「人或说项王曰：『关中阻山河四塞，地肥饶，可都以霸。』项王见秦宫室皆以烧残破，又心怀思欲东归，曰：『富贵不归故乡，如衣绣夜行，谁知之者！』说者曰：『人言楚人沐猴而冠耳，果然。』项王闻之，烹说者。」

秦亡的代价

典籍的最后浩劫。

秦始皇焚书时，博士官所藏的书籍尚未烧毁。项羽火烧咸阳宫室，「火三月不灭」，秦博士官所藏的典籍、国家档案，在此彻底毁灭。

《史记·萧相国世家》记：「沛公至咸阳，诸将皆争走金帛财物之府分之，何独先入收秦丞相御史律令图书藏之。沛公为汉王，以何为丞相。项王与诸侯屠烧咸阳而去。汉王所以具知天下阸塞，户口多少，强弱之处，民所疾苦者，以何具得秦图书也。」

——萧何抢在项羽之前，把秦丞相、御史府的律令图书收走。汉朝之所以能掌握天下的地理、户口、强弱，全靠萧何这一手。

但也只是律令图书。 秦博士所藏的《诗》《书》、百家语、六国史记，就此断绝。

秦制的延续

秦朝只存在了十五年，但秦制延续了两千余年。

汉高祖刘邦入关，与民约法三章（「余悉除去秦法」），但建立汉朝后，「萧何次律令，韩信申军法，张苍为章程，叔孙通定礼仪」——实际上是把秦制略加修改后继续使用。

**「汉承秦制」**是此后两千年的基本格局：皇帝制度、三公九卿、郡县制、军功爵、什伍连坐，都被继承下来。

贾谊《过秦论》的结论：

秦以区区之地，致万乘之势，序八州而朝同列，百有余年矣。然后以六合为家，崤函为宫。一夫作难而七庙隳，身死人手，为天下笑者，何也？仁义不施而攻守之势异也。

——为什么一夫发难，宗庙就毁了？因为不施行仁义，攻取天下和守住天下的形势是不同的。

这成为此后两千年，每一个王朝都在重复的思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