穆公霸西戎

由余降秦

霸西戎的关键人物是由余。

由余的先祖是晋人，亡入西戎，故由余通晋语。戎王听说秦穆公贤，派由余去秦国观政。

穆公向由余展示秦国的宫室与积聚。由余看后说：「使鬼为之，则劳神矣；使人为之，亦苦民矣。」——这些东西如果让鬼神来做，那是劳烦鬼神；如果让人来做，那是苦了百姓。

穆公奇怪，问：「中国以诗书礼乐法度为政，然尚时乱。今戎夷无此，何以为治，不亦难乎？」

由余的回答是《史记》里最锋利的一段话之一：

此乃中国所以乱也。夫自上圣黄帝作为礼乐法度，身以先之，仅以小治。及其后世，日以骄淫。阻法度之威，以责督于下，下罢极则以仁义怨望于上，上下交争怨而相篡弑，至于灭宗，皆以此类也。夫戎夷不然。上含淳德以遇其下，下怀忠信以事其上，一国之政犹一身之治，不知所以治，此真圣人之治也。

穆公退朝后问内史廖：「孤闻邻国有圣人，敌国之忧也。今由余贤，寡人之害，将奈之何？」

内史廖献计：

戎王处辟匿，未闻中国之声。君试遗其女乐，以夺其志；为由余请，以疏其间；留而莫遣，以失其期。戎王怪之，必疑由余。君臣有间，乃可虏也。

穆公从之。先送戎王女乐十六人，戎王受而说之，设酒张饮，日以听乐，终年不还；又屡次为由余请延归期，使戎王疑之。由余数谏不听，遂离戎降秦。穆公以客礼待之，与之谋伐戎。

秦穆公三十七年（前623年），穆公用由余之谋伐戎王。

结果，《史记》记了八个字：「益国十二，开地千里，遂霸西戎。」——吞并了十二个戎族小国，拓地千里。

周天子特使召公过专程前来，以金鼓致贺。金鼓是天子赐予诸侯伯长的礼物，等于正式承认秦穆公的霸主地位。

秦穆公在位的三十九年（前659—前621），是秦国第一次强盛期：

《史记》称：「秦穆公广地益国，东服强晋，西霸戎夷，天子致伯，诸侯毕贺，为后世开业，甚光美。」

穆公三十九年卒，葬于雍。从死者一百七十七人，其中「秦之良臣子舆氏三人，曰奄息、仲行、鍼虎」。秦人哀之，为作《黄鸟》之诗（《诗经·秦风》）：

交交黄鸟，止于棘。谁从穆公？子车奄息。维此奄息，百夫之特。临其穴，惴惴其栗。彼苍者天，歼我良人！如可赎兮，人百其身。

《史记》引君子之言讥之：「秦穆公之不为盟主也宜哉，死而弃民。先王违世，遗法于民，犹得为法。今死而弃民，是以知其不复东征也。」

秦穆公卒后，康公、共公、桓公、景公四代八十余年，秦国再无大的作为，中原争霸的主角转到晋、楚、齐。直到战国初年献公、孝公之世，秦才重新崛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