渑池之会

为什么要会

秦昭襄王二十八年（前279年），秦国约赵国在渑池（今河南渑池）相会。

背景： 当时秦国正全力攻楚（前280年司马错攻楚，前279年白起攻楚国鄢、邓），不想在赵国方向同时开战。

「欲与赵王为好」（《史记》记：秦昭王「使人更以好会请赵王」）——用一次会盟稳住赵国。

对赵国来说，这是一道难题：

• 去：可能被扣（楚怀王的前例在前——前299年楚怀王入秦被扣，死于秦）
• 不去：示弱，且给秦国开战的借口

赵国的决定

《史记·廉颇蔺相如列传》：

秦王使使者告赵王，欲与王为好会于西河外渑池。赵王畏秦，欲毋行。**廉颇、蔺相如计曰：「王不行，示赵弱且怯也。」**赵王遂行，相如从。

——秦王派使者告诉赵王，想在黄河以西、渑池相会。赵王怕秦国，不想去。**廉颇、蔺相如商量说：「大王不去，就显示赵国软弱而胆怯。」**赵王于是去了，蔺相如随行。

三十日之约

廉颇送到边境，做了一件很重要的事：

廉颇送至境，与王诀曰：「王行，度道里会遇之礼毕，还，不过三十日。三十日不还，则请立太子为王，以绝秦望。」王许之，遂与秦王会渑池。

——廉颇送到边境，与赵王告别说：「大王此行，估计路程和会见的礼节完毕，回程不超过三十天。三十天不回来，就请立太子为王，以断绝秦国的念想。」赵王答应了。

「三十日不还，则请立太子为王，以绝秦望」——这是一个国家的底线方案。

有了这个方案，秦就算扣住赵王，也拿不到赵国。

会上的交锋

《史记》：

秦王饮酒酣，曰：「寡人窃闻赵王好音，请奏瑟。」赵王鼓瑟。

秦御史前书曰：「某年月日，秦王与赵王会饮，令赵王鼓瑟。」

——秦王饮酒到酣畅时，说：「我私下听说赵王喜好音乐，请弹瑟。」赵王弹了瑟。 秦国的御史上前写道：「某年某月某日，秦王与赵王会饮，命令赵王弹瑟。」

关键在于「令」字。

「令赵王鼓瑟」——这个「令」字写进史册，就是秦国凌驾于赵国之上的证据。这是一次外交上的羞辱，用文字记录下来。

蔺相如的反应：

蔺相如前曰：「赵王窃闻秦王善为秦声，请奏盆缻秦王，以相娱乐。」

秦王怒，不许。

于是相如前进缻，因跪请秦王。秦王不肯击缻。

相如曰：「五步之内，相如请得以颈血溅大王矣！」

左右欲刃相如，相如张目叱之，左右皆靡。

于是秦王不怿，为一击缻。

相如顾召赵御史书曰：「某年月日，秦王为赵王击缻。」

——蔺相如上前说：「赵王私下听说秦王擅长秦地的音乐，请秦王击盆缻，以互相娱乐。」 秦王发怒，不答应。 于是相如上前进献盆缻，跪着请秦王击。秦王不肯击。 相如说：「五步之内，我请求能用颈上的血溅到大王身上了！」 秦王的左右想杀相如，相如瞪眼呵斥，左右都退却了。 于是秦王不高兴，为他击了一下缻。 相如回头召赵国御史写道：「某年某月某日，秦王为赵王击缻。」

一报还一报，写进史册。

「五步之内」

「五步之内，相如请得以颈血溅大王矣」——这句话的力学是：

• 相如站在秦王五步之内
• 他是一个人，秦王的左右再多也来不及
• 他不说要杀秦王，只说要用自己的血溅到秦王身上
• 这既是最低的威胁（自己不一定要死），也是最高的威胁（血溅到身上意味着刺杀）

秦王的选择：击一下缻，还是赌一次？

他击了缻。

秦人的反扑

《史记》记秦国的群臣不甘心：

秦之群臣曰：「请以赵十五城为秦王寿。」

蔺相如亦曰：「请以秦之咸阳为赵王寿。」

——秦国的群臣说：「请用赵国的十五城为秦王祝寿。」 蔺相如也说：「请用秦国的咸阳为赵王祝寿。」

咸阳是秦国的都城。 用都城为对方祝寿，等于说要对方的国。

秦王竟酒，终不能加胜于赵。

赵亦盛设兵以待秦，秦不敢动。

——秦王直到酒宴结束，始终不能胜过赵国。 赵国也大量陈设军队等待秦国，秦国不敢动。

外交的背后是军事准备。

结果

渑池之会后，赵王回国：

既罢归国，以相如功大，拜为上卿，位在廉颇之右。

蔺相如被拜为上卿，位在廉颇之上。

于是有了廉颇的不服，和「将相和」。

与完璧归赵的比较

两次都是「弱者用不怕死换回体面」。

这两次成功的前提是：秦国当时不想在赵国方向开战。 到前260年长平之战时，同样的胆量就没有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