邯郸之围

该不该继续打

长平之战刚结束（前260年九月），秦军上下都主张乘胜攻邯郸灭赵。

白起主张继续进攻。但秦相范雎听信了苏代的说辞。

苏代对范雎说：「武安君所为秦战胜攻取者七十余城，南定鄢、郢、汉中，北禽赵括之军，虽周、召、吕望之功不益于此矣。今赵亡，秦王王，则武安君必为三公，君能为之下乎？虽无欲为之下，固不得已矣。」

——白起功劳太大，若灭赵，他必为三公，你范雎能甘心居于其下吗？

范雎于是向昭襄王进言：「秦兵劳，请许韩、赵之割地以和，且休士卒。」

昭襄王听之，允韩割垣雍、赵割六城以和。白起从此与范雎有隙。

赵国毁约

赵国答应割六城，但虞卿劝赵王不要割：「秦之攻赵也，倦而归乎？王以其力尚能进，爱王而不攻乎？」赵王纳其言，不割六城，反而派使者联络齐、燕、魏、楚，准备合纵抗秦。

秦昭襄王四十八年（前259年）九月，秦复发兵，使五大夫王陵攻邯郸。

白起拒战

秦昭襄王想用白起代替王陵。白起拒绝了，理由说得极其透彻：

邯郸实未易攻也。且诸侯救日至，彼诸侯怨秦之日久矣。今秦虽破长平军，而秦卒死者过半，国内空。远绝河山而争人国都，赵应其内，诸侯攻其外，破秦军必矣。不可。

四点判断：

1. 邯郸城坚，不易攻
2. 诸侯的救兵很快就到
3. 秦军自己在长平也死了过半，国内空虚
4. 远离本土越过山河去攻人国都，赵军在内应战，诸侯在外夹击，必败

昭襄王亲自下令，白起不行；又让范雎去请，白起始终推辞，称病。

白起对范雎的不满（前一年被范雎阻了灭赵之机）与他对战局的判断混在一起，最终导致他拒绝出战。

邯郸城下

秦军换将王龁攻邯郸。赵国拼死守城。

赵国的外交努力：赵相平原君赵胜率门客二十人出使楚国求援，门客毛遂自荐同行，在楚王面前按剑陈词，迫使楚王答应发兵。「毛遂自荐」即出于此。

魏国的两难：魏安釐王派晋鄙率十万大军救赵，但秦昭襄王派人恐吓：「吾攻赵，旦暮且下，而诸侯敢救者，已拔赵，必移兵先击之！」魏王惧，令晋鄙止军于邺，观望不前。

于是有了信陵君窃符救赵：魏公子信陵君（无忌）是平原君的姻亲，也是魏王的弟弟。他请魏王宠姬如姬从魏王卧室内偷出兵符，赶至军中，椎杀晋鄙，夺其军，选兵八万，进击秦军。

三国联军：楚春申君、魏信陵君各率兵救赵，与赵军内外夹击。

秦军大败于邯郸城下。

白起之死

白起闻秦军屡败，说：「秦不听臣计，今如何矣！」——秦不听我的计策，现在怎么样？

昭襄王闻之怒，强令白起出征。白起称病笃。昭襄王乃免白起为士伍，迁之阴密。白起病，未能行。居三月，诸侯攻秦军急，秦军数却。

昭襄王使人遣白起，不得留咸阳中。白起出咸阳西门十里，至杜邮。昭襄王与范雎群臣议曰：「白起之迁，其意尚怏怏不服，有余言。」乃使使者赐之剑，令自裁。

白起引剑将自刭，曰：「我何罪于天而至此哉？」良久，曰：「我固当死。长平之战，赵卒降者数十万人，我诈而尽阬之，是足以死。」遂自杀。

时为秦昭襄王五十年（前257年）十一月。

评

太史公曰：「鄙语云『尺有所短，寸有所长』。白起料敌合变，出奇无穷，声震天下，然不能救患于应侯。」

白起在军事上料敌如神，在政治上却输给了范雎。他在邯郸之围前的判断是对的——秦军果然大败，但正因为判断正确，他成了昭襄王和范雎推责的对象。

赵国因这一战又存续了三十余年。前229年，王翦破赵；前228年，赵王迁被虏；前222年，代王嘉被虏，赵彻底灭亡。